午后装修的电钻声里，七十岁的陈伯靠在藤椅上打盹

楼上那户人家换了新业主，砸墙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。陈伯的午睡被切成碎片，每次刚要睡着，电钻就嗡地响起来。他索性坐起身，从抽屉里摸出记账本，翻到上个月那页。养老金到账的数字比去年涨了八十三块，可楼下早餐店的豆浆从两块涨到了两块五。他拿铅笔在纸边上算，一天省下一顿豆浆钱，一个月刚好补上物业费涨的那部分。这本记账本他用了七年，封皮磨得发白，里头记着每一笔超过二十块的开销。

楼上那户人家装修花了四十多万，陈伯听物业说的。他算不清这笔钱够自己领多少年养老金，但知道小区里最近卖房的人多了。中介带人看房时总说“学区房保值”，可隔壁单元的老李上个月把房子挂了牌，挂牌价比三年前买时还低五万。老李急着用钱，儿子做生意亏了本，要把老两口的积蓄填进去。陈伯不懂什么资产负债表，只看见老李的头发白得比他还快。

银行门口摆摊卖理财的小伙子又来了，穿白衬衫，见人就喊“年化四点五”。陈伯接过传单看了两眼，想起三年前买的那款理财，说是“稳健型”，到期时本金少了三千。他没敢告诉老伴，偷偷从烟钱里省出来补上。现在他学乖了，钱分三处放：活期留够看病，定期存三年，剩下一点买了国债。国债利息不高，但到期那天银行会把本金和利息一起打回卡里，不用他操心。

菜市场东头卖豆腐的老王最近涨价了，每斤涨三毛。陈伯买了两块，递过去五块钱，老王找回来两块二。老王说黄豆进货价涨了，运费也涨了，再不涨价就得赔本。陈伯点点头，没还价。他知道老王儿子在读大学，每年学费加生活费要四万多。老王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磨豆子，卖到中午收摊，一年到头也就挣个辛苦钱。这年头，靠双手挣钱的人，账本上都算不出什么利润。

小区门口的房产中介换了三个招牌，先是“链家”，后来改成“德佑”，现在又换了另一家。陈伯每天散步经过，看见橱窗里的房源信息换了一茬又一茬。有套两居室挂了半年，价格降了三次，还是没卖出去。中介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发传单，见人就问“叔叔考虑换房吗”。陈伯摆摆手。他这套老房子是单位分的，没有贷款，住了二十多年。房价涨到天上时他没卖，现在跌了，他更不会卖。

傍晚时分，楼上的电钻终于停了。陈伯合上记账本，去阳台收衣服。夕阳照在对面那栋新盖的写字楼上，玻璃幕墙反着光。他想起年轻时在工厂上班，每个月工资三十六块，要养一家四口。那时候没有理财，没有基金，发了工资就往抽屉里一锁，花多少拿多少。现在钱存在银行里，数字看得见摸不着，可花起来比以前快多了。他收完衣服，把记账本塞回抽屉，准备去厨房煮晚饭。电饭煲里的米是上周买的，五斤装，比散称的便宜一块五。